《希特拉的子孙们》为祖辈们赎罪

《希特拉的子孙们》为祖辈们赎罪

《希特拉的子孙》是一部内容非常独特精彩的纪录片,拍摄的对象是纳粹第三帝国重要领导人的子孙后代,他们如何面对家族罪恶的影响,如何生活,如何看待历史和自己的父辈所犯下的滔天罪行。导演查诺赫·泽维是犹太人大屠杀倖存者的第三代,他捨弃「受害者后代」角度、反而以「加害者后代」视角去纪录纳粹家族肩负着的血腥历史,这对「加害者后代」的自我认同有重要形塑作用。

《希特拉的子孙们》为祖辈们赎罪

在第三帝国的权力排行榜上,阿道夫·希特拉没有子女,戈培尔杀了自己妻子和六个孩子为希特拉殉葬,除此以外,纪录片中一共採访了5位纳粹高级领导人的后代。

5位纳粹高级领导人分别是

赫尔曼·戈林(HermannGoering):希特拉指定的接班人。海因里希·希姆莱(HeinrichHimmler):亲卫队首领,负责执行屠杀犹太人。鲁道夫·胡斯(RudolfHoess):第一座集中营,波兰奥斯威辛(Auschwitz)集中营的指挥官。汉斯·弗兰克(HansFrank):纳粹在波兰的指挥官阿蒙·吉奥斯(AmonGoeth):波兰普拉绍夫(Plaszow)集中营的指挥官。

看着这些毛骨悚然的名字,你是否了解他们的家庭生活,他们的子女又如何看待他们的所作所为呢?。

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这些製造了人类历史上最大惨案的罪人的后代,聚集在荧幕前,谈多年来心中的感受。而这些纳粹的后代,在纪录片中没有变声、马赛克,以真面目接受访谈。为了向历史做出宽恕与救赎,「受害者的后代」与「加害者的后代」双方理应没有任何逃避空间,只有正向的凭着勇气坦诚相对,压抑数十年载的複杂情愫才得踏上释放与和解的泱泱大道。

在承担历史的沉痾,肩负「屠杀犹太人帮兇」等万恶之名的几位纳粹高级军官的后代,有人移居美国;有人甚至嫁给了被迫害的犹太人后代,试图摆脱先辈罪恶的困扰;也有人选择面对,到祖先盖的集中营去感受当年屠杀的恐怖;有人到处演讲、出书,向人讲述他家族的罪刑;有人甚至希望被别人认为是瑞典人,或是其他国家的人,只要不是德国人就好,努力隐藏自己的德国身分;尤有甚者,有人因此避走人群、自我绝育,杜绝流着同样血脉的下一代诞生。

以下整理了关于这5位纳粹军官的资料,让读者看纪录片之余更立体地了解他们后人所面对的痛苦。

赫尔曼·戈林
《希特拉的子孙们》为祖辈们赎罪
赫尔曼·戈林(左)和亲侄孙女贝蒂娜·戈林(右)

赫尔曼·戈林是第三帝国的二号人物,空军元帅,希特拉指定的接班人,在希特拉集团里面是他存在种族偏见最深的成员,是最早提出灭绝欧洲犹太人计划的人。纪录片採访了赫尔曼·戈林的侄孙女贝蒂娜·戈林,她是家族成员中长得最像戈林的。贝蒂娜的父亲亨茨是戈林的亲侄子。父亲过世后,亨茨被身为纳粹空军元帅的伯父戈林收养。亨茨从来没有和贝蒂娜谈论过纳粹大屠杀,也从没谈起过叔叔戈林。贝蒂娜的祖母是个铁杆纳粹分子,对戈林十分崇拜。「我们一起观看关于大屠杀的纪录片时,祖母会高喊:『那是在撒谎,根本没有这种事发生。』」贝蒂娜说。现年54岁的贝蒂娜对祖上的罪恶厌恶至极。13岁时,为了切断与家族的联繫,她曾数度离家出走。20多岁时,她曾3次精神失常,并远赴印度。30多年前,贝蒂娜移民美国,在新墨西哥州隐居。她说:「遥远的距离可以让我更容易应对家族的过去。」对贝蒂娜来说,照镜子也是一件痛苦的事,因为她与叔祖父长得很像,每次照镜子都能让她「想起祖先的罪恶」。贝蒂娜和自己的亲大哥都自愿接受了绝育手术,以免生出「另一个恶魔」,她说这样可以避免家族罪恶的血统延续下去。

海因里希·希姆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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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因里希·希姆莱(左)和侄孙女和亲侄孙女弗尔·卡特琳·希姆莱(右)

海因里希·希姆莱是纳粹德国臭名昭着的党卫军头子,掌握盖世太保这一秘密警察机构,掌管全欧洲的集中营,是纳粹对犹太人大屠杀中最重要的刽子手。纪录片採访的第二位人物是希姆莱的侄孙女弗尔·卡特琳·希姆莱。她自己坦陈家族里面有这样一个人物压得有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希姆莱这个姓氏在德国现在还好,一旦离开德国说起都会让人感觉很不舒服。她为希姆莱兄弟写了《一个德国家族的历史》这本书,希望此书为「希姆莱」这个姓氏增加一点「正面形象」。她表示,写这本书时,她「儘可能不带有感情色彩,客观公正地批判祖上的罪行」,并称「我没必要因与这个家族有血缘关係而羞愧」。卡特琳觉得,纳粹战犯的后代似乎陷入了两个极端——大多数决定断绝与父母的关係,其他人则决定用自己的爱来洗刷家族中一切负面的东西。卡特琳说,在自己开始研究家族的过去之前,她和父亲的关係一直很好。父亲对过去的事一直难以启齿。「当我认识到接受自己的祖母是纳粹成员这一事实有多难之后,我体会到了父亲的难处。」卡特琳说,「我爱她(祖母),但当我发现她与老纳粹分子的往来信件,获知他们仍保持联繫,以及她给一个被判死刑的战犯邮寄包裹时,我在情感上难以接受。这让我感到噁心。」弗尔·卡特琳与一位犹太人结婚,两人有争执时也会提及一些过去,但是夫妻之间的关係都还好。她曾卯足劲学习英语,避免别人听出她的德国口音。

鲁道夫·胡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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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道夫·胡斯(左)和孙子赖纳·胡斯(右)

鲁道夫·胡斯纳粹德国奥斯维辛集中营的第一任指挥官,他负责监督把两百万人送到毒气室杀死,战后被处以绞刑。

赖纳·胡斯还是个孩子时,母亲向他展示了一件传家宝。母亲打开一个保险柜厚重的门,从里面拿出一些照片。他至今还记得,保险柜柜门上镶嵌着巨大的纳粹标誌。这款箱子里面有许多他家族当时在奥斯维辛生活的照片。这款箱子是希姆莱送给他祖父胡斯的,一共只有三个,希姆莱一个、鲍尔曼一个、胡斯一个,胡斯这个是唯一流传下来的。从一张照片上,赖纳看到了小时候的父亲,在自家气势恢宏的宅院中,父亲和兄弟姐妹们在花园里玩耍。这座宅院在二战时期距离臭名昭着的奥斯威辛集中营的毒气室仅有一箭之地,儿时的很多玩具都是集中营里面的难民生产的。赖纳的父亲在距离集中营150米的别墅中长大,他和兄弟姐妹们玩的玩具,便是集中营里的犯人製作的。摘了草莓后,赖纳的祖母会提醒孩子们,一定要洗乾净,以免把粘在草莓上的集中营焚尸炉里飞出的骨灰吃下肚。

时至今日,赖纳仍然对照片中位于集中营深处的花园大门耿耿于怀——他称它为「地狱之门」。

「这种负罪感真是难以解释,儘管并没有任何理由让我来承担这一切罪责,但我依然在承担它,深感愧疚。」赖纳说,「我对我的家庭、我的祖父给成千上万家庭造成的苦难感到惭愧。」在赖纳看来,替祖父赎罪是他活下来的「惟一原因」。「我经常问自己,为什幺我要活下来呢?就是替祖父做他本该做的事情(赎罪)。我应该背负祖上的罪过,并儘力去承受这一切。」「我不会像家族中的其他人那样闭上双眼,假装什幺事都没发生过」纳访遍德国的档案馆,搜集祖父当年的罪证,并上传到网上。赖纳曾经两次自杀。在发掘家族犯下的滔天罪恶时,他曾两次心脏病突发。我的祖父是一名刽子手,这一事实让我既难过又羞愧。不过我不会像家族中的其他人那样闭上双眼,假装什幺事都没发生过……」这些举动让赖纳成为家族其他成员眼中的「叛徒」,他的父亲、兄弟和堂兄弟与他断绝了来往。在跟陌生人讲述祖父犯下的罪恶时,他常会遭遇不信任,「就好像我继承了祖父的罪恶似的」。赖纳还是个孩子时,学校从不允许他和同学们一起去奥斯威辛,因为他姓「胡斯」。

影片中45岁的赖纳看到父亲童年时在奥斯维辛的家之后,情绪崩溃了,不停地重複着一个词:「疯狂。」他说:「他们用别人的血汗钱修建了这一切,然后竟然厚颜无耻地说这些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真是太疯狂了。」这部纪录片很精彩的一个地方就是拍摄到赖纳·胡斯去奥斯维辛,看他祖父和父亲生活过的地方。在奥斯威辛集中营的游客中心,一位情绪失控的以色列女孩对赖纳说,他的祖父几乎杀害了她所有的家人。赖纳说出他内心的负罪感后,名叫斯维卡的前奥斯威辛囚犯问他是否可以和自己握手。他们拥抱在了一起。斯维卡告诉赖纳,他对年轻人讲述这段历史时总会告诉他们,纳粹战犯的亲人不应该受到谴责,因为那些罪行并不是他们犯下的。对于被祖辈的罪行折磨的赖纳来说,这是一个重要时刻。

汉斯·弗兰克

汉斯·弗兰克是希特拉派驻波兰的总督,他任职期间积极推动了对600万犹太人的屠杀计划,包括忠实的执行了臭名昭着的「最后解决」计划。二战后他被以反人类罪在纽伦堡法庭判处绞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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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斯·弗兰克(左)和儿子尼可拉斯·弗兰克(右)

70多岁的尼可拉斯·弗兰克是汉斯·弗兰克的儿子,由于年龄和直系亲属的原因,他对父亲的记忆还很多,片中他回忆了母亲接到阿道夫·希特拉的电话告诉父亲,父亲赤身裸体的来听电话兴奋的得知自己被任命为波兰总督的消息。战后,汉斯·弗兰克被绞死。但尼可拉斯却生不如死,因为他觉得自己是杀人狂之子。尼可拉斯还清晰地记得,在希特拉家中,希特拉亲切地抚摸过他的脸颊。随后,他还跟爸爸去了一个死亡集中营。当时,看着犹太人被虐,他和父亲竟在一旁窃笑。他回忆,强壮的德国军官们把瘦成皮包骨的犹太人抬到野驴背上,随后,野驴会突然尥蹶子,把人甩下去。狠狠摔下来的犹太人只能自己慢慢爬起来,或是互相搀扶着站起来。然后,他们还会被抬上驴背,再被甩下来,如此往複。当时的他觉得那简直太有意思了,那是一个很开心的下午。「这些是我关于父亲的一部分记忆。我常常会梦到集中营里成堆的尸体。我们的国家永远摆脱不掉这段历史,因为故事还没有结束。」尼可拉斯曾在东德做过演讲,向年轻人讲述他父亲的恶行。他只为避免惨剧重演。他说:「到目前为止,我一直没能逃离关于父亲的回忆。我为他的行为感到深深的愧疚。」

片中拍摄到了尼可拉斯·弗兰克演讲时与听众互动的场景,以及他们的提问,他能勇敢的直面自己父亲的历史罪责,片中也拍摄了他和自己女儿的一段对话,让人很是感动,尼可拉斯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外公了,是因为他有勇气面对这一切,并且对父亲的历史罪责勇敢的忏悔使得自己的女儿更加有勇气,乐观坚强的生活。尼可拉斯·弗兰克也谈了自己的担心,担心有一天德国经济不稳,德国骨子里那种对少数族裔歧视的传统会再度涌起。

阿蒙·吉奥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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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蒙·吉奥斯(左)和女儿莫妮卡·赫尔(右)

阿蒙·吉奥斯,也有翻译成「阿蒙·葛斯」,波兰普拉绍夫集中营的指挥官。他就是大名鼎鼎的电影《辛德勒的名单》中约翰·范恩斯饰演的残暴纳粹军官的原型,嗜血成性的他,把射杀婴儿当做一项「运动」。看着中枪的人痛苦地缓慢倒下,他会觉得格外兴奋。据说,他曾亲手杀死500名犹太人。

莫妮卡·赫尔维参与拍摄时65岁,她是阿蒙·吉奥斯的女儿。莫妮卡是由母亲带大的,对于父亲,她只能通过家庭合影来了解。她对父亲的印象原本是美好的,可后来,发生了一件令她印象特别深刻的事。那是在1958年,当时她还不知道父亲的恶行。在一家咖啡馆,一个男人在洗碟子,他的袖口挽着,露出集中营里常见的文身图案。莫妮卡表示好奇,这个男人告诉她,他曾在普拉绍夫集中营待过。「哦,我爸爸曾是那里的军官。」她说了几次,这个男人一下子怔住了:「你爸爸是阿蒙·吉奥斯?,波兰人不叫他吉奥斯,叫他杰斯,那个杀人狂,纳粹猪」莫妮卡沖他点头。但这个男人讲了她父亲在集中营里的暴行,然后,指着咖啡馆的门对她说:「以后别再来这儿。」莫妮卡开始向母亲刨根问底。母亲最终承认,她的父亲「可能杀过几个犹太人」。当她追问父亲到底杀了几个犹太人时,母亲「变得如同一个疯女人」,用一根电线抽打她。莫妮卡没有从母亲那里得到全部答案。1983年,莫妮卡的母亲自杀了,因为她无法接受自己曾经爱过的男人,竟犯下如此滔天罪行。后来,莫妮卡通过电影《辛德勒名单》了解了父亲犯下的恐怖罪行。离开影院后,莫妮卡眼前总是浮现齣电影中的一个画面:清晨,父亲坐在阳台上,透过狙击枪的瞄準镜监视下面干活的囚犯,谁稍有迟钝,便一枪将他打死。在纪录片的拍摄过程中,她见到了一位曾饱受父亲摧残的犹太受害者。莫妮卡一边听着他对父亲的描述,一边擦眼泪。莫妮卡讲了作为这名暴徒的女儿的感受。她说:「如何把父亲和杀人犯联繫在一起?我的身体里有多少杀人犯的基因?所有这些想法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我。」

纪录片中五位纳粹高官的子孙,他们年龄当时都很小,不是历史的直接参与者,但是都以巨大的勇气和良知,克服自身心理、父辈的罪行、家族成员的反目等巨大的压力,勇敢的承担起对父辈们罪行的清理,那种负疚感与实际的行动赢得了许多被害者的理解与谅解。有些人犯下的罪行永远无法被原谅,但是历史同样需要一个真相,后人不是只记住一两句忏悔的话语,更要儘可能多的了解发生过的到底是什幺?没有历史真实的记忆,任何道歉都是苍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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